《天下3》百度吧精彩同人:团团(中)

时间:2015-08-28 00:00 作者:怪阿姨的时间 手机订阅 神评论

新闻导语

《天下3》百度吧精彩同人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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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中篇)


【九黎 忆帝京】

弈剑回了老家九黎,修养几天,又满血满状态渣男复活~

换上一身正适合初秋的蒹葭,戴上新上市的金色玉佩,花花公子继续游走于九黎花丛。

这天弈剑早起梳妆完毕正盘算着组织个诗会茶会会会各路基友妹纸,却收到了请帖一张——

熏了沉水香的笺子,上面簪了杜鹃,只一句话:

怨君归迟

署名是,忆帝京。

弈剑心头一凉,该来的果然躲不过~

全大荒,估计弈剑不敢见的妹子只有一个,就是他自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忆帝京。

 

九黎城的一家酒楼里,弈剑盯着自己杯子里的酒,瞅着盘中各色精致菜肴,望着窗外街头人来人往,就是不敢抬头看坐在对面自己的未婚妻姑娘。

忆帝京也不恼,弈剑肯出来见她,就算是走个过场自己也好向家中长辈交待。所以她好整以暇地瞧着弈剑故作镇定的窘样,自己慢悠悠吃菜品酒。只不过想到自己此生要和对面的人这样相看两生厌地度过,难免心有戚戚。

其实弈剑不讨厌忆帝京,如果自己的未婚妻貌若无盐,自己厌弃她也有个正当的理由,可是她偏偏美丽温婉,知书达理。

想到这里弈剑怯怯抬头看看忆帝京,她梳着时下流行又端庄的发型,穿着复古的汉服,衣摆按照如今的流行风尚裁开,若隐若现露出的大腿外面套了一层秋裤……

弈剑想自己对她的感情就像那层秋裤,如此多余违和,却又不能舍弃。

 

弈剑兀自出神,冷不防一抬头目光撞见正来上菜的小伙计,对方见他也是一惊,手一抖,一盆热汤扬手就扣到了弈剑脸上。

“呀”忆帝京惊叫一声,“怎么回事?这小二怎么这般不小心?”

弈剑没出声,他也呆住了,对面扣了他一头汤的不是别人,正是西陵城里的毛毛!

 

毛毛背井离乡,一路漂泊到九黎,好在他手脚勤快,人生的也算精神,找了家酒楼当小二。

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银子赚,毛毛心中满足,这下也算有个正当职业了~

一切向好的方向发展,却不想会撞见弈剑。

弈剑对他人生的意义太过重大,此时他呆若木鸡,不能言语。

“你小子没长眼睛啊!!矮油客官对不起对不起~”酒楼老板闻声赶过来一叠声滴**,弈剑是熟客。

“你们做事也太不小心了!”忆帝京跟着抱怨,她的衣襟也被汤溅到了。

“矮油姑娘真是对不住……你小子快来**!”老板敲着毛毛的头气急败坏滴说。

“……算了,没事……”弈剑突然出声,像是刚回过神来。

“矮油客官大人大量,臭小子还不道谢!!”老板继续敲毛毛的头,毛毛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算了,我们走吧”忆帝京只觉得晦气,既然弈剑说算了,她也不是纠缠不清的人,起身整理衣服就要离开。

“……”弈剑还是楞楞滴没动。

“我们走吧?”忆帝京又问了一句。

“啊……嗯,好,走吧走吧!”弈剑匆忙说,起身快步往酒楼外走。

忆帝京感觉有些奇怪,撇着还呆呆的毛毛看了一眼,跟上弈剑离开了。

 

毛毛挨了酒楼老板一通教训,苦着脸熬到天黑打烊,又气又累一天只想躺在床铺上睡死过去。

想不到酒楼大厨叫住了他:“小兄弟,怎么了这是?”

这大厨对毛毛一直很是友善关照,毛毛心里感激自己遇到了好人,虽然他不想再提过去的事情,也勉强笑笑说:“没事,就是一时疏忽被老板骂了几句~”

大厨胖胖的脸上露出同情关心的表情,语气更加温和,推心置腹地说:“哎哎,小兄弟,我一直把你当自家弟弟了,我老家也有个弟弟跟你差不多大的样子,我看你吃苦挨骂的,就想到自己弟弟……”

“哥你别这么说,我命苦,也没亲人了。你弟弟还有你这哥在……”毛毛更加内心唏嘘。

“哎,都说了我把你当弟了,你就把我当哥。哥劝你一句,跑堂这活儿吃苦受累不好干,你年纪轻轻,总得学个手艺,你要是不嫌弃,哥就把自己的本事都教你!!”

“哥……”毛毛又是感动又是意外。大荒里勺勺客可是专业人才,虽说八大门派名声在外,可说到底干的都是走南闯北打打杀杀的营生,不比厨师这一低风险高收入的稳定职业。

 

大厨的胖脸笑的更慈眉善目了:“小兄弟,哥明天就教你炒个菜,哥每晚夜里都想你想的慌,自打第一回见你……”

毛毛感到对面胖胖的身体离自己越来越近,那混合着汗味儿和油烟味儿的感觉,让他突然回想起曾经的一种香味。

他突然感到大厨抱住了自己,油腻的胖手在自己身体上乱摸,然后脑子里啪地一声。

仿佛时间回溯,他终于可以做从前就应该做却错过了的事情,也终于明白了到底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毛毛把压住自己的人从身上扯下来摔出去,冲过去拳打脚踢,一拳一拳,一脚一脚。

你以为这不算什么?你以为自己不要脸全大荒的人都喜欢陪着你不要脸?

 

声音惊动了酒楼的其他人,人们赶过来拉开他们,看到大厨脸上全是血,毛毛脸上全是泪。

老板不想把事情闹大,大厨也自知理亏,只把毛毛赶出去了事。

毛毛和他不多的行李被扔了出来,九黎城漆黑的深夜里,一个瘦小的少年立在街头,巡逻的更夫和大刀从他身边经过又走远。

 

两天后的黄昏,弈剑在胡同里碰到了毛毛。

这两天里弈剑厚着头皮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去酒楼打听过毛毛,却得知他已经走了,酒楼的老板闪烁其词,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到底是不能事不关己,弈剑找了毛毛两天,终于找到了。

这少年看上去更瘦了,以前他一副桀骜不驯的混混痞子样却生气十足,现在却一副历经沧桑的萎靡。

衣服破烂,脸却苍白,眼神浑浊,似乎没看到对面的弈剑,或者看到了也和没看到一样。

 

弈剑看着对面的毛毛,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半晌从衣服里掏出来一袋子银子递了过去。

“拿着当路费,回家吧……”

弈剑话没说完,就被毛毛夺过钱袋劈手砸到了脸上。

弈剑一时也被砸懵了,楞楞看着毛毛要冲过来的样子,却跑了一步半就栽倒了。

毛毛倒在地上不动,弈剑也不敢过去瞧瞧,呆站了一会儿,走了。

 

毛毛倒在地上,感觉自己又要睡着了。

很多事情,或许不过是噩梦一场,人生也不过南柯一梦,可恨的是有人梦里纸醉金迷,有人梦里潦倒窘迫。

似乎下雨了,他感到有些冷。或者并没有下雨,只是他太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了,有人轻轻拍着他的头,扶他起来。

动作里是他记忆中已经不存在了的温柔。

 

毛毛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扶起来,是一位动作有力的老爹。

他看到有一个姑娘站在他们身旁,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灯。

灯火在雨中摇摆,不是很明亮,却一定很温暖。

 

魍魉最近感到自家弟弟弈剑很不正常。

弈剑那个平日没心没肺的漂亮脸上,竟然平添了忧虑和深沉,魍魉心中疑惑,找机会暗示他说:

“婚事我也不逼你……你勿需太过担心,反正日子还长,感情也可以……”

然后话没说完,就看到弈剑表情愈加深沉,一副被棒打鸳鸯的苦情样,唬得魍魉忙改口说:

“莫不是你看上了谁家的姑娘?”

弈剑表情更难看了,魍魉只好摆摆手表示我不问了~

而自家妹妹醉太平,跑去江南溜达一圈回来后魍魉只道妹妹大了不中留。这小姑娘回九黎城后看魍魉的眼神就没好过,整天摆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势。魍魉心想妹妹不就是看上了那个一起跟着来九黎的天机么,自己也不是古板的人,就算多少舍不得妹妹嫁的太远,还能拆散了他们不成?

 

魍魉对自家弟妹的近况气闷又不解,所以我们知道,每一个外表冷漠深沉的面具脸,内心都是个不解风情的天然呆╮(╯▽╰)╭

天然呆面具脸魍魉在弟弟妹妹面前屡屡受挫,只得每天沉心于生意事宜,顺便触景生情回忆下他和某个姑娘的相遇。

此时九黎城已经入秋,清冷萧琐的季节里,魍魉每天都会去自家的药房里坐坐。掌柜瞧着老板天天端着面具脸往店铺里一坐,恐怕吓跑了客人,一众伙计更是深为自己的钱途事业担忧。

其实很多时候魍魉冰冷面具后面的脸是有些温柔的,因为他会回想起某个人。

那是一年前的夏天。

 

一年前的夏天里,魍魉迈进自家药铺的门槛,正看到店里有个娇小的姑娘踩着板凳够柜子上面的药材,一旁的掌柜一迭声说:“哎呦姑娘你可慢点儿,别摔着,我说等外面的伙计忙完了再来拿……”

“没事没事~”姑娘声音清恬,边说边回过头冲着掌柜笑一下,不妨脚下一不留神,一脚踩空,木板凳咣当一声栽了下去,姑娘也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魍魉一进门就看到这情景,一时愣住,旁边的掌柜也吓了一跳,倒是姑娘自己爬了起来,整整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对面的魍魉笑笑。

“姑娘没事吧,摔坏没,我说你一个姑娘家爬那么高可使不得……”掌柜说着,又不好上前细看。

“没事没事~”姑娘转过身摆着手说。

魍魉看到她手腕蹭破了,也没多说什么,目光穿过她对着掌柜点头示意。

掌柜这才注意到自家老板来了,跟着魍魉走进里间,还不忘回身叮嘱:“姑娘你可仔细看看自己摔坏没,马虎不得……”

“没事没事~”魍魉听到姑娘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魍魉从掌柜那里知道,“没事”姑娘是冰心堂的弟子,现在九黎城的冰心驻地学习医理,和醉太平是同窗。

暑日里冰心学堂也放了假,学生大都回家探亲,这姑娘却说自己孤身一人,留在九黎城每天也没什么事情做,于是找了药铺当短工算是实习~

 

过了几日魍魉又去了药铺,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气氛紧张,果然是有人提了抓来的药说是残次品,要讨个说法。

“就是从你们家抓的药,我给闺女吃过后风寒不见好反而加重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说话的大汉粗声粗气,一看就不是善主。反倒是之前那姑娘说话依然温和。

“应是令千金体质阴弱,您抓的方子药性太烈。只要好生休息几天,注意饮食平淡,过几日……”

“你懂什么就在这儿信口雌黄!”对方显然不买账。

姑娘脸上还挂着笑,打算继续开口相劝,却是魍魉冷冷开口打断了他们。

“这一位是冰心堂弟子,自然医理不凡。若是质疑药品质量我们可以去**求个鉴定,不需在这里纠缠不清。”句尾语气带了明显的冷硬。

魍魉自小师从刺客门派,早些年也做过不少黑暗里的买卖。如今做起了安稳生意,却还是难免留着阴郁的气质。

对方明显是欺软怕硬,见魍魉如此说,惺惺然提着药走了。

药铺里的一干伙计都松了口气,掌柜今日不在,幸好老板来解了围。

姑娘瞧着人走出了店铺,似乎想说什么,看看魍魉,讪笑了笑。

“既然错不在我们,也别太客气了让人欺负。”魍魉沉声说。

姑娘低下头,没有说话。

 

又过了几日,魍魉去药铺时,正赶上新的一车药材运来,在院子里拆卸。

魍魉走到院子里,一眼就看到那姑娘在跟着一起忙活。

几个年轻的小伙计告诉她不用帮手,她却还是笑着四处帮忙。

魍魉走上前,跟着一起搭手。

药材卸完了,姑娘理理衣裳,魍魉注意到她穿了蓝白两色的衣服,腰上系着铜鱼的装饰,七分的窄袖下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此时魍魉还不知道这衣服叫做鱼跃清溪,和燕丘那片草原有些渊源。

清溪抬头看到魍魉,笑了一下,脸上沾了灰,还有点儿红。

魍魉是个不喜欢笑的人,却不知怎么也笑了,还好脸上罩着面具看不出来~

 

暑日很快过去,天气不那么热时清溪离开药铺回到了冰心堂的学堂。

醉太平那时也在九黎冰心驻地学习,魍魉有时去看自家妹妹时,心里偷偷期待着也能见见清溪。

醉太平却不怎么喜欢清溪的样子。魍魉知道妹妹和清溪的性格不同,姑娘间的友谊来的没那么容易。

慢慢的,魍魉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却不知道清溪是不是知道自己的心思。

后来他知道了清溪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却不知道清溪的心思。

就这么蹉跎着,一年过去了。

 

毛毛想来,自己还算命好,总能在最落魄的时候遇到贵人。

那一夜他在雨中的胡同里万念俱灰,想不到的是有个好心的老爹收留了他。

老爹是个木匠,还有个和毛毛年纪相仿的女儿。

毛毛留在老木匠的家中做学徒,他熟练机关术多年,木匠的活计自然难不住他。可他还是跟着老木匠虚心学习,勤快又谦逊。

这一个秋天里,毛毛个子也长了许多,心性也收敛了不少,不再是当年西陵城里的小混混,而变成了踏实勤勉的手艺人。

老木匠看着这少年人心性模样都挺好,他只有一个女儿,也不计较毛毛来路不明,心下盘算着把女儿托付给毛毛,自己的一点儿家业也算有了继承。

 

毛毛留在老木匠家做学徒的这几个月里,没有再见过弈剑。

倒是有一次,去一个大户人家里送货时,远远看到了那家人的小姐。

那小姐穿着改制过的汉服,梳着温婉的长发。毛毛认出来,她是当日在酒楼里,和弈剑一起的忆帝京。

毛毛只那一瞬想到了弈剑,然后飞快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驱逐。

他们原本就是不该有交集的人,即使阴差阳错,他如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好在现世安稳,那些还没有彻底忘记的过去,总有一天会被遗忘。

毛毛不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脑子里总是记得太多东西。毛毛迟钝又健忘,所以他可以过起简单安心的日子。

 

弈剑不知道是不是个聪明人,不过他是个聪明的花瓶。

他游历花丛数年,也曾有过真心,也曾有过深情,可是年岁久了,只道情爱不过如此。

他结交过那么多妹子,闲时大致比对下,忆帝京不算其中最上乘的,可也不至于落了下般。

其实细细想来,她也是很好的,弈剑自知自己虚度半生,得到忆帝京这样一位大度娴雅的妻子,实属福厚。

 

弈剑托人打听过,得知毛毛过得还不错。

于是他开始试着多和忆帝京交往,发现只要端着一个平和安分的心态,自己的未婚妻并不是个不好相与的姑娘。

有一次他们去一家酒楼吃饭,老板还是一副讨好小心的样子,却再没有一个毛手毛脚的小二,会泼他一头一脸的汤。

他心思缥缈神情茫然,倒是自己身边的忆帝京端着酒杯悠悠然说了一句:

“天凉好个秋啊~”

 

秋天时日不多,九黎城这一年的冬天,来的有些早。

这一日突然飘起了雪花,天气也骤然变冷。傍晚时老木匠一家围着桌子吃了饭,老木匠找出来一壶酒,让女儿温了,他和徒弟靠着碳火盆唠着家常。

话题从最近木材的行情聊到九黎城里现下家具流行风向,又从个人手艺追求谈到人生事业憧憬,接着就谈起三人相依为命的感情。

老木匠动过把女儿许给毛毛的心思,毕竟让女儿女婿留在自己身边要比唯一的女儿嫁到别人家来的好。毛毛也大概察觉到师父的念头,只是他不敢奢求,只安分做自己的小学徒。

 

“缘分啊~都是缘分~”酒过三旬,老木匠也有些醉了。

毛毛没怎么喝酒,对着师父笑笑,他笑的时候很好看,有一种少年人的青涩。

老木匠越发喜欢这孩子,又仰头喝了一杯酒,说话也有些不清楚了:“要说都是缘分呢!那天,那是几个月前了?那天晚上下了雨,有个穿的很体面的公子失魂落魄地来敲我家门,给了我好些银子让我去街头胡同里寻你,说只要收留了你几天……”

老木匠絮絮叨叨地说着,却没看到毛毛的表情变了。

木匠女儿注意到气氛不对,走过来解围说:“我爹喝多了……”

“没什么”,毛毛打断了她的话,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地向屋门走。

“你去哪儿?”姑娘不放心,追过去拦他。

“”没事”毛毛对她安慰地笑笑,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毛毛以为这个给他撑伞提灯的姑娘就是仙女。他没奢求过娶她做妻子,他眼里这是世上最好的姑娘。

“我出去走走,喝了酒有些热了,你照顾你爹吧,他喝多了……”毛毛含糊地说着,推门走了出去。

 

风雪吹在脸上,毛毛清醒了很多。

他贪恋屋子里炭火的温暖,却还是一步步沿着长街,往巷子里走去。

有些人明明自己以为可以忘了,却经不住总被提及,原来那些时来运转那些柳暗花明,不过是因为他的一时善心或是一时愧疚?

而其实自己所求的,不过是把曾经的交集当做梦中虚幻,宁愿自欺欺人,前事尽忘,好好走自己接下来的路。

毛毛不知道自己在风雪中走了多久,直到身子完全冷了,抬头看看暗下去的天色,心中有些后悔自己任性闹别扭。

于是转身往回走。

 

走出巷子口,却看到街头聚了很多人,一处房子冒着浓烟,很多邻居街坊提着水救火。

“哎呀呀,估计是炭火不小心走水了……”

“真是可怜啊……”

“听说那老木匠的女儿还很年轻呢……”

周围人的声音飘进毛毛的耳朵,黑暗中只有那烧着火的房子是明亮的,就像几个月前木匠女儿手里提的灯一样。

毛毛往火海里冲,却被周围的人拦下了。

“小兄弟你别想不开啊……”

“现在进去也没用了……”

“火太大了……”

他努力挣脱旁人想冲进房子里,那房子的木梁却突然落了下来,砸到地上溅起火星,砸碎了毛毛心里残存的希望。

火照亮了半个街道,那么多人围上来帮忙,看热闹,议论。

毛毛却觉得,一天一地,只剩下他自己。

 

火烧了很久,大概因为初冷的天气使人失了戒心,沉浸于炭火和温酒的暖意中,才引来了这飞来横祸。

天亮的时候,火也灭了,空气中飘着残留的灰烬的气味,初冬的寒冷驱散了围观的人,到最后只剩下毛毛自己,呆呆立在废墟中。

他不断回想起老木匠粗糙的声音和笑声,木匠女儿年轻有些羞涩的脸。

愧疚和悔恨淹没了他,那几个月的温暖似乎是他人生的全部,现在他再一次被夺走了一切。

 

天机最近心事重重,醉太平看得出来。

虽然他什么都不说,可是忧愁和犹豫会在一个人不自觉的目光中透出来。醉太平不是个敏感的人。却也感觉到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问过天机。

“没有……”

“魂淡,敢应付我了是不是!!”

“真没有……”

“敢骗我了!!!”

“真的没有……”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几次,醉太平心里愤愤,天机还是沉默。

 

天气越来越冷,天机的心事也越来越重。

这一天,醉太平和天机在九黎城溜达,醉太平想着一会儿是叫天机陪自己吃天虞岛的泡菜还是巴蜀的麻辣烫。两个人在太守府外的湖边走着,冷不防天机突然说了句:

“我要走了……”

“什么?”醉太平一愣。

“我要回西陵城了……”天机低着头说。

“……你说什么?”醉太平捏紧了袖子里的针。

“我也不想的……可是不能再拖了……上司亲自给我写信催……家里也……”

噗通,天机话没说完,就被醉太平扬手一个止行无凭推进了湖里。

“你!说!什!么!”醉太平站在湖边跺着脚说,她以为天机会像一直以来一样,只要她一生气一跺脚,就什么都听她的。

天机双手撑在岸边想要爬上来,抬头看醉太平的眼睛里充满了愧疚和坚持。

醉太平甩手又一个止行,天机小腿一麻,失了力气,又掉回湖水里。

 

湖水很凉,浸透天机身上的板甲。

更悲凉的是他的心。他早知道人生牵绊太多不能尽如人意,却不想这一时如此难过。

醉太平站在岸边气呼呼地跺脚,却半天不见天机上来,心想不会是那二货板甲太重湖水太冷腿抽筋沉下去了吧。

“魂淡这水就半人深,别给劳资装死快爬上来!!!”醉太平对着湖面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天机爬上来的动作很笨拙,醉太平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却在看到天机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后反应过来,气得反手一推,差点儿把天机再次推到湖里。

醉太平扭头就走,留下一个傲娇的背影。

 

“你能跟我一起走么?”

天机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醉太平继续往前走。

她心里有气,走的飞快。

可是走着走着,她又想天气这么冷,天机会不会受风寒。

于是越走越慢,直到一跺脚,扭身折了回去。

当她走回湖边,天机却已经不在了。

醉太平一个人呆立在湖边,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天机说的话,然后继续发呆。

“怎么了?”身后有人说。

 

醉太平转过头,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魍魉。

“没事……”她扯出来笑容说。

“才怪,到底怎么了?”魍魉问。

“真没事~”醉太平放松般地踢了踢路旁的石头。

“……”**姑娘了,只好柔声说:“那我们回家吧,天冷了~”

“嗯”,醉太平答应着,跟着魍魉往家走。

她看着魍魉的背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像小时候一样走到哪儿都牵着他的手。她一直以为他从未改变,可是她却变了,不再受了委屈就第一个跑去找他诉说。

有一天,我们学会了对亲人说假话,告诉他们我们很好,一切都好~

心离得远了,爱却更深了。

 

车辚辚,马萧萧,尘埃不见咸阳桥。

天机不是个喜欢诗文的人,可是当他策马出了九黎城的大门,看看路上行人匆匆,突然想起了当年被夫子逼着背下来的这句诗。

任马儿放慢了速度,悠哒哒的马蹄声里他想着,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其实他那一天是想好好和醉太平说,说她肯不肯跟他一起回西陵城,他会娶她,他的家人也会喜欢她,他会好好照顾她……

可是她生气了,这些天里天机去找她,她都避而不见。

马儿慢慢走远,天机的心里越来越难过,眼前的人和物慢慢在他眼前晃过,突然画面定格。

九黎南门的驿站对面,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红衣的姑娘。

天机勒马停住,看着醉太平,像是痴了。

醉太平一仰头站了起来,一甩衣袖说:

“哼,天大地大,劳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偏要去中原走走又如何?”

说着扬手招出风火轮,踏风扶云一般向东飞走了。

天机又惊又喜,忙追了上去。

因为年轻,所以天地任比翼~


 

【鼎湖 晓梦歌】

团团做了一个梦。

它梦见自己站在鼎湖中间浮着一枝莲花的小岛上,湖水在云海中氤氲缥缈,突然水波乍起,一只巨大的鹏鸟从水里冲天而上,伸出来的粉白色羽翼一时遮天蔽日。

它看到那巨大的鸟背上坐了一个姑娘,姑娘一身黑色短衣,短发,高昂着头。

四目相接时,它看到那姑娘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然后突然起身,一跃跳下了鸟背。

姑娘的腰上系着红色的宽大衣结,下落中翩翩摇曳,如同一只红色的蝴蝶。

红色的身影跌倒鼎湖边缘,然后沿着瀑布落下,消失于一片茫茫的水色。

团团忽地惊醒了。

 

团团醒了,抬起头,甩甩耳朵,发现太虚不在房间里。

它撞开门走出房间,看到太虚和清溪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说话。

“姑娘也是做了梦?”

“嗯……梦见传说中的鲲鹏,还有一个姑娘……”

“贫道也是……”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有些奇怪,说不上哪里不妥的感觉。”

团团听着他们说话,心想莫非那二人也做了和自己同样的梦。鼎湖自古是钟灵慧秀之地,有锦鲤化龙的传说,又传下游的应龙湖底有巨蟒**。团团一行行至此处时,太虚找到鼎湖边的一座道观歇脚,道观的道长道号饮露。

团团瞧着太虚和清溪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回房,它也蹦跶回房间,在门口处等着太虚进来。

“怎么你也醒了?”太虚俯身对它说。

团团摇摇耳朵,跳到桌子上蜷成一团继续睡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太虚拿给它拌了调料的青菜叶,团团咬着菜叶吃,太虚在一旁整理行装。

“菜叶是清溪姑娘准备的,她总是很了解你喜欢吃什么。”太虚有意无意地说了句。

团团头也不抬,继续咬菜叶嚼。

 

吃完了菜叶团团蹦到太虚身边蹭蹭。

“好了,我们要走了,**姑娘~”太虚说。

 

走到院子里,清溪和饮露道长站在道观门口等着他们。

“抱歉,贫道有些迟了。”太虚微微欠身。

“没有~”清溪笑着说,伸手摸团团的头。

“那贫道就此告辞,多谢道友款待。”太虚对饮露道长说。

“道友客气了。”饮露说,又转向清溪,从衣袖里拿出一枚翠绿带明黄的蝴蝶形玉佩来,“清溪姑娘天生丽质不喜装饰,不过这玉佩是通灵之物,姑娘慧根未开,戴着可避灾祸。”

清溪愣了一下,倒是一旁的太虚接过,转手递给她。

“谢过道友。”太虚说。

“多谢道长。”清溪还是有些糊涂的样子,也跟着道谢。

 

团团一行走到应龙村头时暮色将至,有个婶婶在路边张望,见他们一行人走来上前问道:

“这位姑娘,公子,你们是从应龙湖那边来么?可瞧见我女儿了?”

清溪和太虚对望一眼,答道:“我们没见过哪个年轻女孩儿。”

婶婶愁道:“哎,我女儿不知道又跑哪儿玩去了……”

太虚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清溪身边飞过一只金色的蝴蝶,蝴蝶身姿翩然,一闪而过。

正说着话,突然自远处飞来一只粉白色的大鸟,这大鸟速度极快,一眨眼已经到了众人面前,落地时似乎也要把地砸出来一个坑,然后一个黑衣的姑娘从鸟上跳了下来。

这鸟儿原本已经很让人惊奇,可这姑娘更是惊世骇俗,只因她的衣服实在是……倒不是因年轻姑娘穿黑色,而是这衣服样式太夸张了点儿……

极短的头发,领子上系了黑红二色的领结,再往下竟是赤裸的大片白色的肌肤,后背白皙,胸前丰腴,白色的衣料半遮住酥胸,下摆堪堪盖住大腿,腰上系着红色的腰带,前段用金环扣住,后面是硕大的鲜红衣结。

幸而腿部有紧身的衣裤包裹,可是不知为何要在布料上衬出几个洞来,细嫩的肌肤呼之欲出。

清溪看着这姑娘一时愣住,大荒虽然民风开放,却也不曾见过这样奔放的姑娘。

那婶婶见了这姑娘忙说:“哎呦你还知道回家啊,又跑去哪儿野了……”

“哼~”姑娘一偏头,“我先回家了。”说着又跳上鸟背,大鸟一挥翅膀,扬起来一阵风险些把清溪和婶婶吹倒了,好在大鸟并不起飞,而是飞快滴两条腿飞奔着往村子里走了。

婶婶苦笑着摇摇头,回身对清溪和太虚说:“见笑了,我女儿年纪还小不懂事,二位可是外乡人?”

“无妨。”清溪太虚微笑着说,边说边和婶婶一同往村子里走去,团团在后面跟着,心道那大鸟竟然比自己还胖,它才真是要减肥了~~

 

原来这端庄的婶婶是应龙村村长的夫人,那黑衣的姑娘是她的小女儿。

村长热情地邀清溪和太虚家中借住,给他们收拾了两间厢房,团团被牵到后院的草棚子里。

团团对这个安排很是不满,不过它也没闹腾,想着反正晚上它要跑去太虚房里~~

草棚子里还有一只大号动物,没错正是那只大胖鸟。

“喂喂,胖子~”团团见大胖鸟没搭理自己,不满地说。

“嘎哈~”大胖鸟继续趴在地上倨傲地答道。

“你这家伙,很没礼貌诶~~”团团气鼓鼓滴说。

“你才没礼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算什么,还不快识相点儿走开~”

“你这胖子!!”团团气得耳朵都竖起来了。

“别胖子胖子滴叫我,我可是传说中的北海神兽——鲲鹏。”大胖鸟抬着脑袋瞅着团团说。

 

“鲲鹏?”草棚子外面,清溪和太虚远远看着两只动物,疑道。

“恩,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太虚点头。

“道长博闻强识,只是这鲲鹏,我还只是在书中见过,想不到如今看来相去甚远。”

“那姑娘以为,应该如何?”太虚问。

“倒是我浅薄了。”清溪笑着说。

 

村长姓余,余夫人的三个女儿,大女儿二女儿都是温婉可人的姑娘,只有这小女儿,看上去性格凌人。

可是团团瞧着,夫人反而很是偏爱小女儿,虽然小女儿离经叛道,夫人却也处处挂记着她。

团团和大胖鸟一起吃过晚饭,夜深后,蹦蹦哒哒滴去了太虚的房间。

门果然虚掩着,太虚和衣而卧,侧在床头看书,瞧见团团进来,笑了一下。

“**小姐~天冷,贫道特意为你准备了床铺。”

果然桌子上铺了棉被,团团跳上去,团成一团眯起眼睛。

太虚灭了灯。

 

团团醒来的时候,太虚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它从窗子里蹦出房间,在院子里转了半圈,没找到太虚,却看到清溪和余夫人在说话。

“怎么没见到小千金?”清溪说

“姑娘刚刚不是还教导了小女诗书?”夫人意外地回答。

“呃,我是说三小姐……”清溪语气迟疑。

“三小姐?老身只有两个女儿啊,何来三小姐?”

“……”清溪皱眉不语。

倒是太虚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岔开话题说:

“清溪姑娘在这里啊,贫道等着姑娘去码头研究租船的事宜呢。”

“这季节走水路去巴蜀方向正好。”余夫人跟着说。

“哦……好……”清溪还是有些迷糊,太虚却已经转身走了,她便也忙和余夫人点头示意后跟上。

 

“难道是我糊涂了?”出了村长家,清溪问道。

团团跟在两个人身后,想着出了村子要找些吃的才好。

“姑娘可读过庄子?”太虚不找边际地说。

“幼时读过些……道长的意思……难道是?”清溪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太虚的眼睛。

“饮露道长所赠玉佩,姑娘可听从贫道的话随身带着?”太虚问。

“恩”,清溪边说边从衣服里掏出钱袋,又从钱袋里拿出帕子包了的玉佩,她生性不喜装饰,太虚却要她务必随身带着此物,是以收在了钱袋里。

阳光下黄绿色的玉佩色泽温润,却也普通,看不出有什么奇异之处。

“方才夫人说起自己并无三女儿时,其实神色有异。所以我想来,这其中关窍应……”清溪说到一半,复又皱眉不语。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姑娘与我并非此境中人,却也不用思虑太多。”太虚悠悠说。

团团一直在旁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它似乎想通了些,这情形确实怪异,虽然**见多识广,却也感到有些寒意。

然而瞅瞅太虚还是风轻云淡的样子,它又安定起来。

梦也非也,又待如何?反正有那人在身旁。

 

出了村子前行不远,就到了应龙湖岸上的码头。

湖边人烟稀少,只有一对儿年老的夫妇在整修船只,瞧见太虚和清溪要租船,很是意外的样子。

“这里外乡人可是不多啊~~”老伯叼着烟袋说。

太虚和老伯商议租船的细节,清溪却问起老妇人村子里的事情。

“婆婆,这应龙村倒是挺繁华的啊,果然此地人杰地灵。”

“哎哟,姑娘你真会说话,老婆子虽然不怎么到村里去,却也知道这几年萧条凋僻得很啊。”

清溪讪笑笑,老妇人继续说着:

“自从三年前应龙湖发了大水,淹死了不少人……”

“应龙湖水患?还有这事?怎么从未听说?”清溪问。

“听说江南妖魔横行,皇家都躲去了九黎,这小小村子的水患,自然没人在意。”老妇人摇着头说,“罢罢,还说这糟心的事情做什么。”

老妇人打住了话头,清溪还想继续问,反倒是老伯凑了过来:

“有啥不能说的,不过是发了场水,这不是都挺过来了。”老伯虽上了年纪,却很健硕。

“你懂什么,那发水还不是因为触动了神灵……”老妇人低声说。

“嗨,什么神灵啊~”老伯粗声说,“要我说,不过是湖底镇着的什么妖怪,被你们妇道人家当做神仙供着。”

老妇人唬得忙去捂老伯的嘴:“你这不知轻重的,那村长家的三姑娘不就是因为不知轻重才惹下大祸?你还敢胡说!”

团团听闻一愣,清溪忙跟着问:“三姑娘?婆婆你说村长家三姑娘?”

 

老妇人皱眉不语,老伯接过话说:“啊,你们刚来村子里不晓得,村长家原本有一个收养的女儿。”

清溪和太虚对视一眼,问道:“所以村长夫人只说她有两个女儿?”

“出了那样的事情,夫人不想提起她也是常理。”老妇人摇头说。

“什么事?”

老妇人缄口,又拉着老伯不让他说,清溪见此突然拉过太虚说了句:

“婆婆,晚辈知道事关神灵应多加谨慎,是以我身边这位正是太虚门派弟子,修道有成。三年前的事情或许果报未结,还望婆婆告知,方可解了这里的劫数。”

团团听着清溪这话颠三倒四,知道她只是为了套话,却看太虚虽然意外清溪拉了自己出来,倒也配合。正色说:

“贫道来时也受山上道观饮露道长所托,破解此处迷相,还望二位前辈告知贫道前因种种。”

老伯一脸信服的样子正要开口,又被老妇人拦了:

“太虚弟子?老婆子听说那招来妖魔毁了西陵城的玉玑子就是太虚弟子。”

清溪一愣,不想老妇人提出此节,她一时尴尬,歉意地看着太虚。

“正因如此,门派所有同仁自当为苍生尽力。原本众道友一心避世,需知世间种种皆有因果,太虚弟子只潜心问道修行自身;因玉玑子之祸,贫道等行走大荒,驱除妖魔,助力百姓,正是我辈修行之途。”

太虚神色端正,气度高洁,团团一时又是敬佩又是爱怜。

 

许是被太虚气度所感,老妇人虽还有犹豫,却没再反对。

老伯吸了口烟,开始讲三年前的故事:

应龙村村长一家夫妻感情甚笃,村长有一幼妹,十几年前的一个夏天去平遥镇探亲,两年后回来,却带回一个女婴。

女子尚未婚配却领着一个孩子,村长父母早亡,独带着这妹妹长大,如此丑闻村长自然颜面无光。妹妹只躲在家里不出门,也不曾说出孩子的缘由,到底是不堪舆论,内心郁结,竟不出半年就早夭了。

于是村长夫妇收养了妹妹的遗女,却只称养女。这女孩子长大后性格也是桀骜怪癖,不为人所喜。

女孩长到十几岁,言行乖张,和村子里的同龄人关系冷淡,只喜欢去村子外的应龙湖边玩耍,一日竟带回来一只鸟儿。

那鸟儿样子也怪异,更诡异的是最初只公鸡般大小,一年后竟长到牛般大小,又过了一年后,此鸟羽翼丰满,更是巨大惊人。

村里人以此为异兆,纷纷迫使女孩儿弄走大鸟,可是女孩儿固执,见自己和鸟儿不为村人所容,干脆带着鸟儿出走。

“我的鸟儿是北海的神灵,我要它带着我去应龙湖寻找宝藏。”女孩儿如此说。

应龙村民向来以为应龙湖里有神明所守,不可亵渎,但是想到巨鸟不过是飞禽,不可入水,也就只当女孩儿信口胡说,未曾放在心上。

却不想,巨鸟不知何故果真进入应龙湖底,那一日不知湖底发生何事,只见湖水波浪滔天,大水冲到村子里,竟是一场浩劫。

 

“后来呢?”清溪忍不住问。

“说来也是神奇,”老伯吸了口烟悠悠说:“那一日洪水涌来,乡亲们只得躲到高出避难,但是水面持续上涨,大家都内心惶恐,只好祈求神明庇佑。却不想那女娃娃突然坐在大鸟上出现。

女娃娃跳下大鸟,竟然朝着我们拜了一拜,说这大水因她而起,她定会除了湖底妖孽,将功抵罪。

女娃虽如此说,可她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娃娃,我当时正值壮年,怎能让一个女娃娃独自涉险,跟着几个水性好的,村长带着坐船跟着女娃往村外湖边走。

好在那时水流尚缓,我们跟着天上飞的大鸟划船,可大鸟飞的太快早不见了影儿,我们只得往应龙湖那边划。

只划了一半距离,水流突然湍急起来,几乎把船冲散,我们紧紧把住船,却看到远处……”

老伯咽了口吐沫,扯扯嘴角才说。

“照理,那么远未必能看清的,可是我现在却还记得鲜明,应龙湖那里突然冲出*******。

那巨蟒身上的鳞片我都看得清,却没有头!整个身子扭曲着,从水里呼滴拔出来。

水流更剧烈,船经不住冲击快散架了,我们只好每人抱住一块木板。

之后,水里又出来一个……

飞出来那只大巨鸟,可是我看得真切,明明是从水里涌出来一只巨大的鱼,可飞到天上再看,却是那只巨鸟。

女娃娃还坐在鸟背上。”

老伯说到这里,清溪和太虚对视一眼,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原来竟真是传说中的鲲鹏。

 

“眼看那巨鸟和巨蟒斗在一起,巨蟒浑身的鳞片如同铠甲,竟无一丝破绽之处。巨鸟行动灵活,和巨蟒缠斗许久,我们浮在水上,看得也是惊心。

那巨蟒样子诡异,哪里有神灵的样子,定是什么妖魔之物。

半晌后,巨鸟行动有所迟缓,我们知道恐怕是力气不济,这样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却不想,巨鸟突然振翅高飞,直冲着鼎湖方向飞快撞去!

巨蟒紧随而至,巨鸟飞到山中巨鼎前,竟堪堪折身,贴着鼎面掠过。

那巨蟒紧随其后,却直直撞到了鼎上。

撞击声连着回响,震得我差点儿握不住木板,险些掉进水里,只觉得耳中全是嗡嗡声。

却看那巨蟒经此一撞,巨大的身子直直掉到了水里。”

老伯讲的惊心动魄,团团清溪也听得感同身受,只有太虚还淡定。

 

“巨蟒掉在水里,水流复又湍急,我们被浪带着漂了挺远,好在我死死抱住木板,保住一条命。

许久后水面平缓,再抬头看时,巨鸟伏着那女娃娃,远远飞在鼎湖上空。

女娃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那么远,我竟然听得真切。

她说,那巨蟒本是蠢物,有尾无头,不能视物,常年只蛰伏应龙湖底。今日因她之故在湖底苏醒,造成一场水患,好在此物经今次一创,定不会再出现为祸。

女娃娃又说,今日之祸由她而起,她自会以身洗罪。”

老伯摇摇头,似不忍再说下去。

“那女娃娃说完,竟然……竟然从鸟背上跃身跳了下来,直跌倒鼎湖边,又顺着瀑布跌落,不见了身影。”

 

老伯又吸了一口烟,然后说:

“那之后,水就慢慢退了,又过了三年,人们只当忘了这事儿,不再提起……”

清溪和太虚一时沉默。

倒是老妇人看着太虚,诺诺地问道:“道长看这其中可还有不妥之处?”

太虚顿了顿,复说:“并无……”

一时几人都沉默起来,半晌,太虚开始和老伯接着谈租船的事宜。

团团看到清溪走到应龙湖边,看着远处的天水一色发了半天的呆,**也跟着站在身后发呆。

 

傍晚前团团一行回到村长家,清溪在院子里和两个小姐说着话,团团想到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女孩子,心想人类竟是如此狠心,当真可以忘记曾经的人,如同她不曾存在一般。

夜里它照旧蹭到太虚房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团团听到好多人的喊叫声“发水了,发水了~~”

 

团团顺着声音跑出去,看到太虚,清溪,村长一家都在院子里忙活。水已经涨到膝盖高,人们忙着收拾东西跑去高出避难,村长家已经是村子里地势最高的了。

人们形色慌乱,村长和太虚极力维持秩序,安定人心,但是水势越来越高,已经把村子里的小船都寻出来,但是村里人已经安稳生活了几百年,若说真的背井离乡又舍不得,是以一时聚在一起没了主意。

就在众人充满了绝望气氛的时候,天边飞来一只粉白的大鸟,来势极快,靠近人群的时候降低了速度,竟慢慢停在半空中。穿着性感暴露的衣服的三小姐从鸟上跳下来。

“是湖里的臭虫睡醒了,所以湖水上涨,看我去收拾了它水就会退了!”三小姐挥着拳头说。

“快别说不知轻重的话,老实去房顶上呆着!”村长夫妇忙制止她。

“真的!”三小姐说着,侧身逃过了拽她胳膊的夫人,又跳上了鸟背,大鸟盘旋一下往应龙湖飞去了。

“这孩子!”夫人急的不行,村长忙叫了些年轻力壮的汉子划船去追她,团团和清溪太虚也忙跟上。

飞在清溪的瓶子旁,团团看到有金色的蝴蝶飞舞,它内心明了,再看清溪神情复杂,隐有悲意。

不想人们行至应龙湖,果真看到空中大鸟和一个巨蟒对峙,两只巨兽扭打在一起,一时水流更为湍急,人们不能靠近,只好远远看着。

那大鸟和巨蟒斗了半晌,到底巨蟒目不能视,被大鸟使计撞到山间巨鼎上,败下阵来。

三小姐踩在大鸟背上乘风而归,众人一阵胜利的欢呼,女孩儿灿烂地笑着,接受人们的赞美和褒奖。

团团看到清溪突然越过众人坐在瓶子上飞到女孩儿身边,它也跟着飞近,听到清溪问了女孩一句话: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晓梦歌,春晓的晓,梦想的梦,歌谣的歌。”

晓梦歌……团团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视线里的一切都扭曲起来,如同水波一圈圈扩散。

然后它在太虚的房间里醒来。

 

“睡醒了?”太虚转过脸微笑着说,清晨的光线照在他的侧脸,团团看到他在收拾包袱。

“我们要走了,**姑娘。”太虚说。

辞别村长一家,团团一行坐上了租好的船,船夫老伯还是很健谈的样子和太虚闲聊,清溪却只沉默地坐着,团团趴在她身边。

“了不得,那是什么?”老伯突然说。

团团和清溪跳起来看去,天边一个粉白色的巨鸟飞过来,飞得近了俯冲而下,似是要把小船击碎一般。

老伯努力让小船在风浪中稳住,清溪和团团侧身避开打来的江水,听到太虚的声音破空而起,端正清朗:

“你可还有心愿未了?”他却是问那大鸟。

大鸟似是哀鸣一声,缓住了身形。

“你本是北海神兽,逝者已矣,你又何至束缚自己于此?”太虚继续说。

清溪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掏出钱袋里的帕子打开,那蝴蝶玉佩发出一阵光亮,然后竟然凭空消失了。

“不过南柯一梦,无所谓有无,亦无悲喜。”太虚叹道。

大鸟折身飞远,哀鸣声悠悠飘至,清溪和太虚听不懂,团团却听懂了。

它说:“我只是不想人们忘记她……”

 

“所以,我们现在是走出了梦境?”风平浪静中清溪背对着船头坐下,蓦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梦耶非耶?清溪姑娘也会执念于此么?”太虚说。

“只是梦外有个人……”清溪仰头看着蓝天碧海说,“他或许还想再见到我……”


 

【九黎 忆帝京贰】

 

弈剑和忆帝京的婚期近了。

一个冬天,弈剑都没有见过毛毛,托人打探过他的消息,也暗地里资助过他,只是自己能做的不值一提,越是婚期接近,弈剑的心越是乱。

他慢慢不会想起自己结交过的众多姑娘,却也没有因此而把心思真的放在未婚妻身上,而是,越来越多地想到毛毛。

他会去遇到过毛毛的那几处地方闲逛,那家酒楼,那个胡同,他反反复复地寻觅,却一直没能遇见毛毛。

即使他知道毛毛还生活在九黎城中,即使他知道毛毛新开的木匠店在哪条街道,即使他知道毛毛每天去了哪一家做活和那些人说了话……

这感情着实莫名其妙,弈剑却始终摆脱不了。

 

弈剑没见过毛毛,却不知自己的未婚妻反倒见过他。

那一天毛毛正在自己的木匠店里忙碌,有个大家小姐在数人的簇拥下走进木屑飞扬的木工房。那小姐身旁陪同的,正是当初好心资助自己盘下这个小店面的王老板。

“小子有福气呢,这位小姐说看中了你的手艺,特意来交待想要你做的婚床,价钱一定亏不了了。”

毛毛感激王老板的雪中送炭,既然是王老板介绍,自然要认真应对。他站起身招呼,看到那小姐并无一般闺阁小姐的矜持羞涩,虽然刚刚王老板说的话直白的有些失妥,她却并不在意,反而仪态端正地凝神看着自己。

毛毛想这位小姐应也是西陵城迁移来的世家后代,那自然流露的风度气质不是九黎城里借机得势的暴发户能有的。

那时毛毛并不知道这位小姐就是弈剑的未婚妻忆帝京,只隐约察觉对方看自己的目光似有深意。

 

毛毛是从旁人处听说弈剑要结婚的消息的。

所谓听说,或许当我们不自觉在意某个人的时候,总会不期然知晓他的一些情况,通过有意无意的探听和似是非是的传言。

那时毛毛并不知道弈剑的未婚妻就是自己曾见过的那个姑娘,甚至不曾猜到就是那个他曾在酒楼里泼了弈剑一身汤水时,弈剑身侧的姑娘。

甚至他并不知道,自己辛苦了数个时日做好的婚床,用上好的花梨木雕刻了桃花灼灼的图案,细细打磨,精雕细琢,没有用一个木楔子,却层层依托环环纠葛得稳固结识,如同人与人之间微妙的关联。

他并不知道这木床将要随着他的未婚妻走进他的生活,承载着他和她的宜室宜家。

如同他并不知道他对他的感情。

 

毛毛只知道,他不能顺了弈剑的意。

想到弈剑可以娶妻生子,坐享天伦,毛毛心里就有野草一样的怨愤。

这怨愤大概就如同小时候看着别人家的小孩儿有大人给买的甜甜酸酸的糖葫芦吃差不多。

说来,我们原本平稳的人生常常会被相同的事情,相同的物件,或者相同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

所以对于毛毛来说,又一次,因为弈剑,他知道自己再不能安安分分地做一个小木匠店老板了,有件事他一定要做,不管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频繁地在弈剑家附近出现,如同不怕被发现一般观察地形,制定路线,等着那一天到来。

 

于是日子还是不紧不慢地走到定好的良辰吉日,弈剑穿着大红衫胸前挂着大红花骑着枣红毛领着敲锣打鼓的队伍去往忆帝京家赢取新娘,咳咳,再风流倜傥的男人,穿上这么一身,恐怕也……

都说婚姻是浪漫激情的坟墓,由此可见一斑。

管你少时有多惊采绝艳,套上红艳艳规定了色彩规定了样式甚至规定了幸福的衣裳,如同木偶一般被牵引着走向既定的轨迹。

你想挣脱束缚想撤掉衣裳,但是有人关爱担忧的目光注视着你,推动着你必须走向这一步。

不管八千里外有个异族的诗人如是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因为只有人看到你光鲜的嫁衣,没有人关心你内心还割舍不下的青春年少桀骜不驯,他们只会说——往后,就好了。

所以弈剑任由那中看不中用的枣红马晃悠着身体往前挪的时候,当他不合时宜地想到毛毛的时候,也这样劝说自己——

往后,就忘了,就好了……

 

弈剑神游物外地策马漫步,不妨那高头大马突然停住了。

想来这马儿也是中看不中用,养尊处优惯了,遇到意外反而自顾自站住悠闲地甩甩尾巴,一点儿也不顾及身后队伍的疑问和骚动。

等到弈剑意识到马儿不走了,迎亲的队伍停下了,他再仔细观察,才发现原来是马踩到了霜冻陷阱,马钉被冻住了ORZ

弈剑慢悠悠考虑着现在这种情况自己该作何反应,还没考虑好,就看到毛毛一阵风似的跑过来。

他换上了他们最开始相识时穿的那身草绿色的掉毛衣服,头上戴着鸟头样的面具,如同一只绿色的大鸟一样矫捷又滑稽地冲过来。

弈剑惊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毛毛,至少外人看来他是因为太多惊吓而不能动作。

然后毛毛干净利落地拽住他胸前的大红花,拖麻袋一般把他从马上拖下来,一路拖跑了。

 

弈剑一路晕头转向地被毛毛不知道挟持到哪个旮旯胡同,他几次想说你别这么拖着我了怪难受的跑着也慢你把我放下来我御剑带你跑吧……

然后他被毛毛砰地扔到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小屋。

“给老子听好了,这儿没人知道!你就别想着有人能救你了!”他听见毛毛恶狠狠地说,噗嗤一声笑了。

“笑毛?给老子闭嘴!”弈剑瞧着毛毛张牙舞爪如同一只愤怒的小鸟,只好配合着换上一副良家闺女的表情。

毛毛见他幅样子明显一愣,红彤彤的脸上竟然生出了退却犹豫的神色。弈剑只好又摆出来纨绔子弟的猥琐样子说:“哼,你能把本公子怎么滴?劝你识相的快把我放了,不然以后让你……”

还没说完,毛毛果然配合地扑了上来。

弈剑被毛毛用大红绸带缚住的双手在这一番折腾中已经解开了,他也没动作,任由毛毛上下其手,连啃带抓,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

“混蛋!你这混蛋!!我非要让你也尝尝,让你也……你别想结婚别想儿女满堂……我不会让你顺了意的……”

弈剑由着他把两个人的衣裳都折腾得差不多,听见毛毛嘴里含糊不清的话,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抚摸他赤裸的背。

“你!!”毛毛突然意识到弈剑已经挣脱了束缚。

哎,弈剑心里说了句:断袖是小,攻受是大。然后翻身把毛毛压在身下。

……(以下省略五百字)

 

于是弈剑到底没有娶了忆帝京。

一番慌乱下,反倒是那姑娘开口违婚,免了弈剑言而无信的责难,保全了两家的交情。

后来的一天里,忆帝京又下帖子请了弈剑在九黎城的酒楼里喝酒,还是二人从前去过的那一家。

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看熙熙攘攘的繁华街头,忆帝京悠悠然轻晃着杯中的花雕,目光似乎留恋在窗外的热闹尘世。

“说来我应好好谢谢你”弈剑看着她坐姿端庄中透出慵懒的神色,诚恳地说。

“言重了,各取所需罢了”忆帝京漫不经心地说。她还是穿了一身时下流行的改制半肩襦裙,开叉的裙摆下依然露出若隐若现的秋裤,比起风情她还是稍嫌保守,言行举止还是缺少些妩媚,可是弈剑此时看着她,却越发感到与从前不同。

大概这世上有些人,循规蹈矩下隐藏了不为人知的叛逆。

“原本我也想着,我若嫁了你,也太委屈了自己”她啜了口酒水咽下,举杯间用宽大的袖子遮了半张脸,只看到目光中透出一股促狭。

“是了,姑娘美貌贤淑,在下不过一介庸人,如何配得姑娘~”弈剑正色说。

忆帝京清清浅浅地笑着,目光望向窗外桃红柳绿的春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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